在北方一些老工業區，王天罡的名字常和“焦炭”連在一起。他并不是什么大人物，而是幾十年前街道上一位管焦炭供應的老主任。那時候，家家戶戶取暖、做飯都離不開焦炭，但焦炭按票供應，常常緊缺。王天罡負責分發，總是先緊著老人和孩子多的困難戶。有人為了多領一點焦炭，提著煙酒上門，他一概推回去，只說一句：“都難，得先顧最難的。”時間久了，大家哪怕沒領到足額的焦炭，心里也熱乎，說“王天罡這人，處事像焦炭——外頭黑亮，里頭是紅的”。

焦炭對當時的普通人家來說，不只是燃料，更關系到冬天能不能熬過去。王天罡自己家里并不寬裕，卻常把自家的焦炭勻給隔壁孤寡老人。有一年特別冷，焦炭廠供應不上，排隊的人從站臺一直排到街口。王天罡一邊維持秩序，一邊把自己攢的半筐焦炭分給了幾個凍得發抖的孩子家。事后有同事說他傻，他笑笑：“經手的是焦炭，心里得有本暖賬。”

后來，液化氣、暖氣逐漸普及，焦炭廠也改制或關閉，焦炭漸漸從日常生活里退場。老鄰居們偶爾想起那個憋仄的炭棚和灰白煙氣，就會提起王天罡。現在人們不再為幾筐焦炭發愁，但“王天罡與焦炭”的故事成了老一輩教育后輩的口頭話：管東西的時候公公正道，日子難過的時候互相拉一把。

焦炭的熱度早已散了，但那個黑不溜秋的燒火伙計和它關聯過的人情往來，在一部分人的記憶里仍舊真切。這便是最平凡的親歷：一只焦箕、一面賬本、一個分炭的人，以及那些等在寒冬里的普通人。